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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陸機·演連珠五十首

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袁立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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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機·演連珠五十首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06-2-4 0:48:30

陸機

演連珠五十首


臣聞日薄星迴,穹天所以紀物;山盈川沖,后土所以播氣。五行錯而致用,四時違而成歲。是以百官恪居,以赴八音之離;明君執契,以要克諧之會。


臣聞任重於力,才盡則困;用廣其器,應博則凶。是以物勝權而衡殆,行過鏡則照窮。故明主程才以效業,貞臣底力而辭豐。


臣聞髦俊之才,世所希之;邱園之秀,因時則揚。是以大人基命,不擢才於后土;明主聿興,不降佐於昊蒼。


臣聞世之所遺,未為非寶;主之所珍,不必適治。是以俊乂之藪,希蒙翹車之招;金碧之巖,必辱鳳舉之使。


臣聞祿放於寵,非隆家之舉;官私於親,非興邦之選。是以三卿世及,東國多衰弊之政;五侯並軌,西京有陵夷之運。


臣聞靈輝朝覯,稱物納照;時風夕灑,程形賦音。是以至道之行,萬類取足於世;大化既洽,百姓無匱於心。


臣聞頓網探淵,不能招龍;振綱羅雲,不必招鳳。是以巢箕之叟,不眄丘園之幣;洗渭之民,不發傅巖之夢。


臣聞鑑之積也無厚,而照有重淵之深;目之察也有畔,而視周天嚷之際。何則?應事以精不以形,造物以神不以器。是以萬邦凱樂 ,非悅鐘鼓之娛;天下歸仁,非感玉帛之惠。


臣聞積實雖微,必動於物;崇虛雖廣,不能移心。是以都人冶容,不悅西施之影;乘馬班如,不輟太山之陰。


臣聞應物有方,居難則易;藏器在身,所乏者時。是以充堂之芳,非幽蘭所難;繞梁之音,實縈絃所思。


臣聞智周通塞,不為時窮;才經夷險,不為世屈。是以凌飆之羽,不求反風; 曜夜之目,不思倒日。


臣聞忠臣率志,不謀其報;貞士發憤,期在明賢。是以柳莊黜殯,非貪瓜衍之賞;禽息碎首,豈要先茅之田。


臣聞利眼臨雲,不能垂照;朗璞蒙垢,不能吐暉。是以明哲之君,時有蔽壅之累;俊乂之臣,屢抱後時之歎。


臣聞郁烈之芳,出於委灰;繁會之音,生於絕絃。是以貞女要名於沒世,烈士赴節於當年。


臣聞良宰謀朝,不必借威;貞士衛主,修身則足。是以三晉之強,屈於齊堂之俎;千乘之勢,弱於陽門之夫。


臣聞赴曲之音,洪細入韻;蹈節之容,俯仰依詠。是以言苟適事,精粗可施; 士苟適道,修短可命。


臣聞因雲灑潤,則芳澤易流;乘風載響,則音徽自遠。是以德教俟物而濟,榮名緣時而顯。


臣聞覽影偶質,不能解讀;指跡慕遠,無救於遲。是以循虛器者,非應物之具;玩空言者,非致治之機。


臣聞鑽燧吐火,以續暘谷之晷;揮翮生風,而繼飛廉之功。是以物有微而毗著,事有瑣而助洪。


臣聞春風朝煦,蕭艾蒙其溫;秋霜宵墜,芝蕙被其涼。是以威以齊物為肅,德以普濟為弘。


臣聞性之所期,貴賤同量;理之所極,卑高一歸。是以准月稟水,不能加涼; 晞日引火,不必增輝。


臣聞巧盡於器,習數則貫;道繫於神,人亡則滅。是以輪匠肆目。不乏奚仲之妙;瞽叟清耳,而無伶倫之察。


臣聞絕節高唱,非凡耳所悲;肆義芳訊,非庸聽所善。是以南荊有寡和之歌, 東野有不釋之辯。


臣聞尋煙染芬,薰息猶芳;徵音錄響,操終則絕。何則?垂於世者可繼,止乎身者難結。是以玄晏之風恒存,動神之化已滅。


臣聞託闇藏形,不為巧密;倚智隱情,不足自匿。是以重光發藻,尋虛捕景; 大人貞觀,探心昭忒。


臣聞披雲看霄,則天文清;澄風觀水,則川流平。是以四族放而唐劭,二臣誅而楚甯。


臣聞音以比耳為美,色以悅目為歡。是以眾聽所傾,非假北里之操;萬夫婉孌,非俟西子之顏。故聖人隨世以擢佐,明主因時而命官。


臣聞出乎身者,非假物所隆;牽乎時者,非克己所勖。是以利盡萬物,不能叡童昏之心;德表生民,不能救棲遑之辱。


臣聞動循定檢,天有可察;應無常節,身或難照。是以望景揆日,盈數可期; 撫臆論心,有時而謬。


臣聞傾耳求音,視優聽苦;澄心徇物,形逸神勞。是以天殊其數,雖同方不能分其慼;理塞其通,則並質不能共其休。


臣聞遯世之士,非受匏瓜之性;幽居之女,非無懷春之情。是以名勝欲,故偶影之操矜;窮欲達,故凌霄之節厲。


臣聞聽極於音,不慕鈞天之樂;身足於蔭,不假垂天之雲。是以蒲密之黎,遺時雍之世;豐沛之士,忘桓撥之君。


臣聞飛轡西頓,則離珠與矇瞍收察;懸景東秀,則夜光與碔砆匿耀。是以才換世則俱困,功偶時而並劭。


臣聞示應於近,遠有可察;託驗於顯,微或可包。是以寸管下傃,天地不能以氣欺;尺表逆立,日月不能以形逃。


臣聞絃有常音,故曲終則改;鏡無畜影,故觸形則照。是以虛己應物,必究千變之容;挾情適事,不觀萬殊之妙 。


臣聞祝敔希聲,以諧金石之和;顰鼓疏擊,以節繁絃之契。是以經治必宣其通,圖物恒審其會。


臣聞目無常音之察,耳無照景之神。故在乎我者,不誅之於己;存乎物者,不求備於人。


臣聞放身而居,體逸則安;肆口而食,屬厭則充。是以王鮪登俎,不假吞波之魚;蘭膏停室,不思銜燭之龍。


臣聞衝波安流,則龍舟不能以漂;震風洞發,則夏屋有時而傾。何則?牽乎動則靜凝,係乎靜則動貞。是以淫風大行,貞女蒙冶容之誨;淳化殷流,盜跖挾曾史之情。


臣聞達之所服,貴有或遺;窮之所接,賤而必尋。是以江漢之君,悲其墜屨; 少原之婦,哭其亡簪。


臣聞觸非其類,雖疾不應;感以其方,雖微則順。是以商飆漂山,不興盈尺之雲;谷風乘條,必降彌天之潤。故闇於治者,唱繁而和寡;審乎物者,力約而功峻。


臣聞煙出於火,非火之和;情生於性,非性之適。故火壯則煙微,性充則情約。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,周京無佇立之跡。


臣聞適物之技,俯仰異用;應事之器,通塞異任。是以烏棲雲而繳飛,魚藏淵而網沉;賁鼓密而含響,朗笛疏而吐音。


臣聞理之所守,勢所常奪;道之所閉,權所必開。是以生重於利,故據圖無揮劍之痛;義重於身,故臨川有投跡之哀。


臣聞圖形於影,未盡纖麗之容;察火於灰,不睹洪赫之烈。是以問道存乎其人,觀物必造其質。


臣聞通於變者,用約而利博;明其要者,器淺而應玄。是以天地之頤,該於六位;萬殊之曲,窮於五絃。


臣聞虐暑熏天,不減堅冰之寒;涸陰凝地,無累陵火之熱。是以吞縱之強,不能反蹈海之志;漂鹵之威,不能降西山之節。


臣聞理之所開,力所常達;數之所塞,威有必窮。是以烈火流金,不能焚景; 沉寒凝海,不能結風。


臣聞足於性者,天損不能入;貞於期者,時累不能淫。是以迅風陵雨,不謬晨禽之察;勁陰殺節,不凋寒木之心。


五等諸侯論


夫體國經野,先王所慎,創制垂基,思隆後葉。然而經略不同,長世異術。五等之制,始於黃唐,郡縣之治,創自秦漢,得失成敗,備在《典》《謨》,是以其詳可得而言。


夫先王知帝業至重,天下至曠,曠不可以偏制,重不可以獨任,任重必於借力,制曠終乎因人。故設官分職,所以輕其任也;並建五長,所以弘其制也。於是乎立其封疆之典,裁其親疏之宜,使萬國相維,以成磐石之固;宗庶雜居,以定維城之業。又有以見綏世之長卿,識人情之大方,知其為人不如厚己,利物不如圖身;安上在於悅下,為己在乎利人。故《易》曰「悅以使民,民忘其勞」,孫卿曰「不利而利之,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」。是以分天下以厚樂,而己得與之同憂;饗天下以豐利,而我得與之共害。利博則恩篤,樂遠則憂深,故諸侯享食土之實,萬國受世及之祚矣。夫然,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治,九服之民知有定主, 上之子愛於是乎生,下之體信於是乎結,世治足以敦風,道衰足以禦暴。故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,雄俊之士無所寄霸王之志。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治,主尊賴群后之圖身,譬猶眾目營方,則天網自昶;四體辭難,而心膂獲乂。三代所以直道,四王所以隆業也。


夫盛衰隆敝,理所固有,教之廢興,繫乎其人,原法期於必涼,明道有時而闇。故世及之制敝於強禦,厚下之典漏於末折,侵弱之爨遘自三季,陵夷之禍終于七雄。惜者成湯親照夏后之鑒,公旦目涉商人之戒,文質相濟,損益有物。故五等之禮,不革於時,封畛之制,有隆焉爾者,豈玩二王之禍而闇經世之算乎?固知百世非可懸御,善制不能無敝,而侵弱之辱愈於殄祀,土崩之困痛於陵夷也。 是以經始權其多福,慮終取其少禍,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,郡縣非致治之具也。故國憂賴其釋位,主弱憑其翼戴。及承微積敝,王室遂卑,猶保名位,祚垂後嗣, 皇統幽而不輟,神器否而必存者,豈非置勢使之然歟!
降及亡秦,棄道任術,懲周之失,自矜其得。尋斧始於所庇,制國昧於弱下, 國慶獨饗其利,主憂莫與其害,雖速亡趣亂,不必一道,顛沛之爨,實由孤立。是蓋思五等之小怨,忘經國之大德,知陵夷之可患,闇土崩之為痛也。周之不競, 有自來矣。國乏令主,十有餘世。然片言勤王,諸侯必應,一朝振矜,遠國先叛, 故強晉收其請隧之圖,暴楚頓其觀鼎之志,豈劉、項之能闚關,勝、廣之敢號澤哉!借使秦人因循周制,雖則無道,有與其弊,覆滅之禍,豈在曩日。


漢矯秦枉,大啟候王,境土踰溢,不遵舊典,故賈生憂其危,晁錯痛其亂。是以諸侯阻其國家之富,憑其士民之力,士足者反疾,土狹者逆遲,六臣犯其弱綱,七子衝其漏網,皇祖夷於黥徒 ,西京病於東帝。是蓋過正之災,而非建侯之累也。然呂氏之難,朝士外顧;宋昌策漢,必稱諸侯。逮至中業,忌其失節,割削宗子,有名無實,天下曠然,復襲亡秦之軌矣。是以五侯作威,不忌萬邦;新都襲漢,易於拾遺也。光武中興,篡隆皇統,而猶遵復車之遺轍,養喪家之宿疾,僅及數世,姦軌充斥。卒有強臣專朝,則天下風靡,一夫縱橫,則城池自夷, 豈不危哉!


在周之世,難興王室,放命者七臣,干位者三子,嗣王委其九鼎,鉦顰震於閫宇,鋒鏑流乎絳闕,然禍止畿甸,害不覃及,天下晏然,以治待亂。是以宣王興於共和,襄、惠振於晉、鄭。豈若二漢階闥蹔擾,而四海已沸,孽臣朝入,而九服夕亂哉。


遠惟王莽篡逆之事,近覽董卓擅權之際,億兆悼心,愚智同痛。然周以之存, 漢以之亡,夫何故哉?豈世乏曩昔之臣,士無匡合之志歟?蓋遠績屈於時異,雄心挫於卑勢爾。故烈士扼腕,終委寇仇之手;中人變節,以助虐國之桀。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,然上非奧主,下皆市人,師旅無先定之班,君臣無相保之志,是以義兵雲合,無救劫弒之禍,民望未改,而已見大漢之滅矣。


或以「諸侯世位,不必常全,昏主暴君,有時比跡,故五等所以多亂。今之牧守,皆以官方庸能,雖或失之,其得故多,故郡縣易以為治」。夫德之休明,黜陟日用,常率連屬,咸述其職,而淫昏之君無所容過,何則其不治哉!故先代有以之興矣。苟或衰陵,百度自悖,鬻官之吏以貨準才,則貪殘之萌皆如群后也, 安在其不亂哉!故後王有以之廢矣。且要而言之,五等之君,為己思治郡縣之長, 為利圖物。何以徵之?蓋企及進取,仕子之常志;修己安民,良士之所希及。夫進取之情銳,而安民之譽遲,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,在位所不憚;損實事以養民者,官長所夙夜也。君無卒歲之圖,臣挾一時之志。五等則不然,知國為己土,眾皆我民;民安,己受其利;國傷,家嬰其病。故前人欲以垂後,後嗣思其堂構,為上無苟且之心,群下知膠固之義。使其並賢居治,則功有厚薄;兩愚處亂,則過有深淺。然探八代之制,幾可以一理貫;秦、漢之典,殆可以一言蔽矣。

辨亡論上


昔漢氏失御,奸臣竊命,禍基京畿,毒偏宇內,皇綱弛紊,王室遂卑。於是群雄蜂駭,義兵自合。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,電發荊南,權略紛紜,忠勇伯世,威稜則夷羿震盪,兵交則醜虜授馘,遂歸清宗坊,蒸禋皇祖。於時雲興之將帶州, 飆起之歸跨邑,哮矙之群風驅,熊羆之眾霧集。雖兵以義合,同盟戮力,然皆苞藏禍心,阻兵怙亂,或師無謀律,喪威稔寇。忠規武節,未有如此其著者也。


武烈既沒,長沙桓王逸才命世,弱冠秀發,招攬遺老,與之述業。神兵東驅, 奮寡犯眾,攻無堅城之將,戰無交鋒之虜。誅叛柔服,而江外底定;飭法脩師,則威德翕赫。賓禮名賢,而張昭為之雄;交御豪俊,而周瑜為之傑。彼二君子,皆弘敏而多奇,雅達而充哲,故同方者以類附,等契者以氣集,而江東蓋多士矣。 將北伐諸華,誅鉏干紀,旋皇輿於夷庚,反帝座乎紫闥,挾天子以令諸侯,清天步而歸舊物。戎車既次,群雄側目,大業未就,中世而殞。用集我大皇帝,以奇蹤襲於逸軌,睿心因於令圖,從政咨於故實,播憲稽乎遺風;而加之以篤固,申之以節儉,疇咨俊茂,好謀善斷,束帛旅於邱園,旌命交於塗巷。固豪彥尋聲而響臻,志士希光而景鶩,異人輻湊,猛士如林。於是張昭為師傅,周瑜、陸公、魯肅、呂蒙之疇,入為腹心,出為股弘;甘寧、凌統、程普、賀齊、朱桓、朱然之徒奮其威;韓當、潘璋、黃蓋、蔣欽、周泰之屬宣其力;風雅則諸葛瑾、張承、步騭,以名聲光國;政事則顧雍、潘濬、呂範、呂岱, 以器任幹職;奇偉則虞翻、陸績、張溫、張惇,以諷議舉正;奉使則趙咨、沈珩, 以敏達延譽;數術則吳範、趙達,以機祥協德;董襲、陳武殺身以衛主,駱統,劉基強諫以補過。謀無遺訏,舉不失策。故遂割據山川,跨制荊、吳,而與天下爭衡矣。魏氏常藉戰勝之威,率百萬之師,浮鄧塞之舟,羽楫萬計,龍躍順流,銳騎千里,虎步原隰,謨臣盈室,武將連衡,喟然有吞江滸之志,一宇宙之氣。而周瑜驅我偏師,黜之赤壁,喪旗亂轍,僅而獲免,收跡遠遁。漢王亦憑帝室之號,帥巴、漢之民,乘危騁變,結壘千里,志報關羽之敗,圖收湘西之地。而我陸公亦挫之西陵,覆師敗績,困而後濟,絕命永安。續以須濡之寇,臨川摧銳;蓬籠之戰,孑輪不反。猶是二邦之將,喪氣挫鋒,勢衄財匱,而吳莞然坐乘其弊。 故魏人請好,漢氏乞盟,遂躋天號,鼎峙而立。西屠庸、益之郊,北裂淮、漢之涘,東包百越之地,南括群蠻之表。於是講八代之禮,蒐三王之樂,告類上帝,拱揖群后。虎臣毅卒,循江而守;長棘勁鎩,望飆而奮。庶尹盡規於上,四民展業于下,化協殊裔,風衍遐圻。乃俾一介行人,撫巡外域,巨象逸駿,擾於外閑, 明珠瑋寶,耀於內府,珍瑰重跡而至,奇玩應響而赴;輶軒騁於南荒,衝輣息於朔野;齊民免干戈之患,戎馬無晨服之虞,而帝業固矣。


大皇既沒,幼主蒞位,姦回肆虐。景皇聿興,虔脩遺憲,政無大闕,守文之良主也。降及歸命之初,典刑未滅,故老猶存。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熙朝,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,而施績、范慎以威重顯,丁奉、離斐以武毅稱,孟宗、丁固之徒為公卿,樓玄、賀劭之屬掌機事,元首雖病,股肱猶存。爰及末業,群公既喪, 然後黔首有瓦解之患,皇家有土崩之釁,曆命應化而微,王師躡運而發,卒散於陣,民奔于邑,城池無藩籬之固,山川無溝阜之勢,非有公輸雲梯之械,智伯灌激之害,楚子築室之圍,燕人濟西之隊,軍未浹辰而社稷夷矣。雖忠臣孤憤,烈士死節,將奚救哉!


夫曹、劉之將非一世所選,向時之師無曩日之眾,戰守之道抑有前符,險阻之利俄然未改,而成敗貿理,古今詭趣,何哉?彼此之化殊,授任之才異也。

辨亡論下


昔三方之王也,魏人據中夏,漢氏有岷、益,吳制荊、揚而奄有交、廣。曹氏雖功濟諸華,虐亦深矣,其民怨矣。劉公因險以飭智,功已薄矣,其俗陋矣。夫吳,桓王基之以武,太祖成之以德,聰明叡達,懿度弘遠矣。其求賢如不及,恤民如稚子,接士盡盛德之容,親仁罄丹府之愛。拔呂蒙於戎行,識潘濬於係虜。 推誠信士,不恤人之我欺;量能授器,不患權之我偪。執鞭鞠躬,以重陸公之威; 悉委武衛,以濟周瑜之師。卑宮菲食,以豐功臣之賞;披懷虛己,以納謨士之算。 故魯肅一面而自託,士燮蒙險而致命。高張公之德,而省游田之娛;賢諸葛之言, 而割情欲之歡;感陸公之規,而除刑法之煩;奇劉基之議,而作三爵之誓;屏氣跼蹐,以伺子明之疾;分滋損甘,以育凌統之孤;登壇慷慨,歸魯子之功;削投惡言,信子瑜之節。是以忠臣競盡其謨,志士咸得肆力,洪規遠略,固不厭夫區區者也。故百官苟合,庶務未遑。初都建業,群臣請備禮秩,天子辭而不許,曰:「天下其謂朕何!」宮室輿服,蓋慊如也。爰及中業,天人之分既定,百度之闕粗脩,雖醲化懿綱,未齒乎上代,抑其體國經民之具,亦足以為政矣。地方幾萬里,帶甲將百萬,其野沃,其兵練,其器利,其財豐;東負滄海,西阻險塞,長江制其區宇,峻山帶其封域,國家之利未巨有弘於玆者矣。借使中才守之以道,善人御之有術,敦率遺典,勤民謹政,循定策,守常險,則可以長世永年,未有危亡之患也。


或曰:「吳、蜀唇齒之國也,蜀滅吳亡,理則然矣。」夫蜀,蓋藩援之與國,而非吳人之存亡也。何則?其郊境之接,重山積險,陸無長轂之徑;川阨流迅,水有驚波之艱。雖有銳師百萬,啟行不過千夫;軸艫千里,前驅不過百艦。故劉氏之伐,陸公喻之長蛇,其勢然也。昔蜀之初亡,朝臣異謀,或欲積石以險其流, 或欲機械以禦其變。天子總群誼而諮之大司馬陸公,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,固無可遏之理,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,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,即荊、揚而爭舟楫之用,是天贊我也,將謹守峽口以待擒耳。逮步闡之亂,憑寶城以延強寇,重資幣以誘群蠻。于時大邦之眾,雲翔電發,懸旍江介,築壘遵渚,襟帶要害,以止吳人之西,而巴、漢舟師,沿江東下。陸公以偏師三萬,北據東坑,深溝高壘,案甲養威。反虜晼跡待戮,而不敢北窺生路,強寇敗績宵遁,喪師大半,分命銳師五千,西禦水軍,東西同捷,獻俘萬計。信哉賢人之謀,豈欺我哉!自是烽燧罕警,封域寡虞。陸公沒而潛謀兆,吳釁深而六師駭。夫太康之役,眾未盛乎曩日之師;廣州之亂,禍有愈乎向時之難。而邦家顛覆,宗廟為墟。嗚呼!「人之云亡,邦國殄瘁」,不其然歟!


《易》曰「湯武革命,順乎天」,《玄》曰「亂不極則治不形」,言帝王之因天時也。古人有言曰「天時不如地利」,《易》曰「王侯設險,以守其國」,言為國之恃險也。又曰「地利不如人和」,「在德不在險」,言守險之由人也。吳之興也,參而由焉,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。及其亡也,恃險而已,又孫卿所謂捨其參者也。夫四州之萌非無眾也,大江之南非乏俊也,山川之險易守也,勁利之器易用也,先政之策易循也,功不興而禍遘者,何哉?所以用之者失也。是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,審存亡之至數,謙己以安百姓,敦厚以致人和,寬沖以誘俊乂之謀, 慈和以結士民之愛。是以其安也,則黎元與之同慶;及其危也,則兆庶與之共患。 安與眾同慶,則其危不可得也;危與下共患,則其難不足恤也。夫然,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,《麥秀》無悲殷之思,《黍離》無愍周之感矣。


大田議


臣聞隆古之主,不改法而下治;陵夷之世,不易術而民怠。夫商人逸而利厚, 農人勞而報薄。導農以利,則耕夫勤;節商以法,則遊子歸。


漢高祖功臣頌


相國纘、文終侯沛蕭何,相國平陽、懿侯沛曹參,太子少傅留、文成侯韓張良,丞相曲逆、獻侯陽武陳平,楚王淮陰韓信,梁王昌邑彭越,淮南王六黥布,趙景王大梁張耳,韓王韓信,燕王豐盧綰,長沙文王吳芮,荊王沛劉賈,太傅安國懿侯王陵,左丞相絳、武侯沛周勃,相國舞陽侯沛樊噲,右丞相曲周,景侯高陽鸝商,太僕汝陰、文侯沛夏侯嬰,丞相潁陰、懿侯睢陽灌嬰,代丞相陽陵、景侯魏傅寬,車騎將軍信武、肅侯靳歙,大行廣野君高陽鸝食其,中郎、建信侯齊劉敬,大中大夫楚陸賈,太子太傅稷嗣君薛叔孫通、魏無知,護君中尉隨何,新成三老董公,轅生,將軍紀信,御史大夫沛周苛,平國君侯公,右三十一人,與定天下安社稷者也。頌曰:


茫茫宇宙,上參下黷。波振四海,塵飛五岳。九服徘徊,三靈改卜。赫矣高祖,

肇載天祿。沉跡中鄉,飛名帝籙。慶雲應輝,皇階授木。龍興泗濱,虎嘯豐谷。

彤雲晝聚,素靈夜哭。金精仍頹,朱光以渥。萬邦宅心,駿民效足。堂堂蕭公,

王跡是因。綢繆叡后,無競惟人。外濟六師,內撫三秦。拔奇夷難,邁德振民。

體國垂制,上穆下親。名蓋群后,是謂忠臣。平陽樂道,在變則通。爰淵爰默,

有此武功。長驅河朔,電擊壤東。協策淮陰,亞跡蕭公。文成作師,通幽洞明。

永言配命,因心則靈。窮神觀化,望影揣情。鬼無隱謀,物無遁形。武關是闢,

鴻門是甯。隨難滎陽,即謀下邑。銷印惎廢,推齊勸立。運籌固陵,定策東襲。

三王從風,五侯允集。霸楚實喪,皇漢凱入。怡顏高覽,弭翼鳳戢。託跡黃老,

辭世卻粒。曲逆宏達,好謀能深。游精杳漠,神跡是尋。重玄匪奧,九地匪沉。

伐謀先兆,擠響於音。奇謀六奮,嘉慮四迴。規主以足,離項于懷。格人乃謝,

楚翼實摧。韓王窘執,胡馬洞開。迎文以謀,哭高以哀。灼灼淮陰,靈武冠世。

策出無方,思入神契。奮臂雲興,騰跡虎噬。凌險必夷,摧堅則脆。肇謀漢濱,

還定渭表。京索既扼,引師北討。濟河夷魏,登山滅趙。威亮火烈,勢踰風掃。

拾代如遺,偃齊猶草。二州肅清,四邦咸舉。乃眷北燕,遂表東海。克滅龍且,

爰取其旅。劉項懸命,人謀是與。唸功惟德,辭通絕楚。彭越觀時,弢跡匿光。

民具爾瞻,翼爾鷹揚。威凌楚域,質委漢王。靖難河濟,即宮舊梁。烈烈黥布,

耽耽其眄。名冠強楚,鋒猶駭電。睹機蟬蛻,悟主革面。肇彼梟風,翻為我扇。

天命方輯,王在東夏。矯矯三雄,至于垓下。元兇既夷,寵祿來假。保大全祚,

非德孰可。謀之不臧,捨福取禍。張耳之賢,有聲梁魏。士也罔極,自貽伊媿。

俯思舊恩,仰察五緯。脫跡違難,披榛來洎。改策西秦,報辱北冀。悴葉更輝,

枯條以肆。王信韓孽,宅土開疆。我圖爾才,越遷晉陽。盧綰自微,婉孌我皇。

跨功踰德,祚爾輝章。人之貪禍,寧為亂亡。吳芮之王,祚由梅悁。功微勢弱,

世載忠賢。肅肅荊王,董我三軍。我圖四方,殷薦其勛。庸親作勞,舊楚是分。

往踐厥宇,大啟淮濆。安國違親,悠悠我思。依依哲母,既明且慈。引身伏劍,

永言固之。淑人君子,寔邦之基。義形於色,憤發於辭。主云興亡,末命是期。

絳侯質木,多略寡言。曾是忠勇,惟帝攸歎。雲鶩靈邱,景逸上蘭。平代擒豨,

奄有燕韓。寧亂以武,斃呂以權。滌穢紫宮,徵帝太原。實惟太尉,劉宗以安。

挾功震主,自古所難。勳耀上代,身終下藩。舞陽道迎,延帝幽藪。宣力王室,

匪惟厥武。總干鴻門,披闥帝宇。聳言誚項,掩淚寤主。曲周之進,于其哲兄。

俾率爾徒,從王于征。振威龍蛻,攄武庸城。六師實因,克荼擒黥。猗歟汝陰,

綽綽有裕。戎軒肇跡,荷策來附。馬煩轡殆,不釋擁樹。皇儲實乂,平城有謀。

潁陰銳敏,屢為軍鋒。奮戈東城,擒項定功。乘風藉響,高步長江。收吳引淮,

光啟于東。陽陵之勛,元帥是承。信武薄伐,揚節江陵。夷王殄國,俾亂作懲。

恢恢廣野,誕節令圖。進謁嘉謀,退守名都。東規白馬,北拒飛狐。即倉傲庾,

據險三塗。輶軒東踐,漢風載徂。身死於齊,非說之辜。我皇實念,言祚爾孤。

建信委輅,被褐獻寶。指明周漢,銓時論道。移帝伊洛,定都酆鎬。柔遠鎮邇,

實敬攸考。抑抑陸生,知言之貫。往制勁越,來訪皇漢。赴會平勃,夷凶翦亂。

所謂伊人,邦家之彥。百王之極,舊章靡存。漢德雖朗,朝儀則昏。稷嗣制禮,

下肅上尊。穆穆帝典,煥其盈門。風晞三代,憲流後昆。無知叡敏,獨招奇跡。

察侔蕭相,貺同師錫。隨何辯達,因資於敵。紓漢披楚,維生之績。皤皤董叟,

謀我平陰。三軍縞素,天下歸心。袁生秀朗,沉心善照。漢旆南振,楚威自撓。

大略淵回,元功響效。邈哉維人,何識之妙。紀信誑項,軺軒是乘。攝齊赴節,

用死孰懲。身與煙消,名與風興。周苛慷慨,心若懷冰。形可以暴,志不可凌。

貞軌偕沒,亮跡雙生。帝疇爾庸,後嗣是膺。天地雖順,王心有違。懷親望楚,

永言長悲。侯公伏軾,皇媼來歸。是謂平國,寵命有輝。震風過物,清濁效響。

大人于興,利在攸往。弘海者川,崇山惟壤。韶護錯音,袞龍比象。明明眾善,

同濟天網。劍宣其利,鑒獻其朗。文武四充,漢祚克廣。悠悠遐風,千載是仰。


孔子贊


孔子叡聖,配天弘道。風扇玄流,思探神寶。明發懷周,興言膜老。靈魄有行,言觀蒼昊。清歌先誡,丹書有造。


王子喬贊


遺形靈岳,顧景忘歸。乘雲倏忽,飄飄紫微。


丞相箴


夫導民在簡,為政以仁,仁實生愛,簡亦易遵。網疏下睦,禁密巧繁,深文碎教, 伊何能存。故人不可以不審,任不可以不忠,捨賢昵讒,則喪爾邦。且偏見則昧, 專聽悔疑,耳目之用,亦各有期。夫豈不察,而帷墻隔之。矜己任智,是蔽是欺。 德無遠而不復,惡可適而不追。存亡日鑒,成敗代陳。人咸知鏡其貌,而莫能照其身。

策文


策秀才文


昔三代明王,啟建洪業,文質殊制,而令名一致。然夏人尚忠,忠之弊野朴, 救朴莫若敬。殷人革而脩焉,敬之弊也鬼,救鬼莫若文。周人矯而變焉。文之弊也薄,救薄則又反之于忠。然則王道之反覆其無一定邪,亦所祖之不同而功業各異也?自無聖王,人散久矣。三代之損益,百姓之變遷,其故可得而聞邪?今將反古以救其弊,明風以蕩其穢,三代之制將何所從?太古之化有何異道?


又問:在昔哲王象事備物,明堂所以崇上帝,清廟所以甯祖考,辟雍所以班禮教,太學所以講藝文,此蓋有國之盛典,為邦之大司。亡秦廢學,制度荒闕。諸儒之論,損益異物。漢氏遺作,居為異事,而蔡邕《月令》謂之一物,將何所從?



又問:庶明亮采,故時雍穆唐;有命既集,而多士隆周。故《書》稱明良之歌,《易》貴金蘭之美。此長世所以廢興,有邦所以崇替。夫成功之君勤于求才,立名之士急于招世,理無世不對,而事千載恒背。古之興王何道而如彼?後事之衰何闕而如此?



又問:昔唐虞垂五刑之教,周公明四罪之制,故世歎清問而時歌緝熙。姦宄既殷,法物滋有。叔世崇三辟之文,暴秦加族誅之律,淫刑淪胥,虐濫以甚。漢魏遵承,因而弗革。亦由險泰不同,而救世異術,不得已而用之故也。寬克之中, 將何立而可?族誅之法足為永制與不?



又問曰:夫五行迭代,陰陽相須,二儀所以陶育,四時所以化生。《易》稱:「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。」形象之作,相須之道也。若陰陽不調,則大數不得不否;一氣偏廢,則萬物不得獨成。此應同之至驗,不偏之明證也。今有溫泉而無寒火,其何故也?思聞辨之,以釋不同之理。



又問曰:夫窮神知化,才之盡稱;備物致用,功之極目。以之為政,則黃羲之規可踵;以之革亂,則玄古之風可紹。然而唐虞密皇人之闊網,夏殷繁帝者之約法,機心起而日進,淳德往而莫返。豈太樸一離,理不可振,將聖人之道稍有降殺邪?


顧譚傳


宣太子正位東宮,天子方隆訓導之義,妙簡俊彥,講學左右。時四方之傑畢集,太傅諸葛恪等雄奇蓋眾,而譚以清識絕倫,獨見推重。自太尉范慎、謝景、羊徽之徒,皆以秀稱其名,而悉在譚下。


晉平西將軍孝侯周處碑
君諱處,字子隱,義興陽羨人也。氏胄曩興,煥乎墳典,華宗往茂,鬱其簡書。啟三十之洪基,源流定鼎;運八百之遠祚,枝葉封桐。軒蓋列於漢庭,蟬冕播於陽羨。《二南》之價,傳不朽而紛敷;《大頀》之音,聲無微而必顯。山高海闊,其在斯焉。


祖賓少折節,早亡。吳初,召諮議參軍,舉郡上計,轉為州辟從事別駕,步兵校尉,光祿大夫,廣平太守。父魴,少好學,舉孝廉,吳甯國長,奮威長史,懷安、錢塘縣侯,丹楊西部屬國都尉,立節校尉,拜裨將軍、三郡都督、太中大夫,臨川、豫章、鄱陽太守,晉故散騎常侍,新平、廣漢二郡太守,封關內侯。簪紱揚名,臺閣摽著,風化之美,奏最為能。亭亭孤美,灼灼橫劭,徇高位於生前,思垂名於身後。遂以罕言不違,應期出輔。洋洋之風,俯冠來葉;巍巍之盛, 仰繼前賢。


君初早孤,不弘禮制,年未弱冠,膂力絕于天下,妙氣挺於人間,騎獵無疇, 時英式慕,縱情寡偶,俗弊不忻,鄉曲誣其害名,改節播其聲譽。遂來吳事余闕弟,謹然受誨,向道朝聞,方勵志而淫詩書,便好學而尋子史,文章綺合,藻思羅開。吳朝州縣交辟太子洗馬、東觀左丞、中書右丞、五官郎中、左右國史。靖恭夙夜,恪居官次,遷尚書僕射、東觀令、太常卿、無難督。匡熙庶績,朝廷謐甯,使持節大都督塗中京下諸軍事,封章浦亭侯。國猶多士,君實得賢。汪洋廷闕之傍,昂藏寮寀之上,射獸功猶見顯,刺蛟名乃遠揚。忠烈道自克脩,義節情還永布,琳琅梓杞,珪壁棟梁。君著《默語》三十篇及《風土記,并撰《吳書》。


於是吳平入晉,王渾登建業宮釃酒,既酣,因謂君曰;「諸人亡國之餘,得無戚乎?」君對曰:「漢末分崩,三方鼎立,魏滅於前,吳亡於後,亡國之戚,豈惟一人!」渾乃大慚。仕晉稍遷,總統初入,拜諮議郎,除討虜護軍、新平太守,撫和戎狄,叛羌歸附,雍土美之。轉為廣漢太守。郡多滯訟,有經三十年不決者,處立評其枉直,一朝決遣。以母年老罷歸。


尋除楚內史,未之官,徵散騎長侍,處曰:「古人辭大不辭小。」乃先之楚。而郡既經喪亂,新舊雜居,風俗未一,處敦以教義,又檢尸無主及白骨在野,收而葬之,然後就徵,遠近稱歎。及居近侍,多所規諷。遷御史中丞,正繩直筆,凡所糾劾,不避寵戚。梁王彤違法,處深文案之。及氏人齊萬年反,朝臣惡其強直,皆曰:「處,吳之名將子也。」忠烈果毅,庶僚振肅,英情天逸,遠性霞騫。陜北留棠,遂有二天之詠;荊南渡虎,猶標十部之書。


尋轉散騎常侍,輕車將軍。迴輪出於新平,仕女揮淚;褰帷望于廣漢,雞犬靡喧。振茲威略,喧其惠和,晉京遙仰,部從迎欽。是時氏賊作逆,有眾七萬,屯於梁山。朝廷推賢,以君才兼文武,詔授建威將軍,以五千兵奉辭西討。忠概盡節,不顧身命,乃賦詩曰:「去去世事已,策馬觀西戎,蔾藿甘梁黍,期之克令終。」言畢而戰,自旦及暮,斬首萬級。絃絕矢盡,番、系不救。左右勸退,處按劍怒曰:「此是吾效節授命之日,何以退為!大臣以身徇國,不亦可乎!」韓信背水之軍,未遑得喻;工輸縈帶之勢,早擬連蹤。莫不梯山架壑,襁負來歸。 戎士枉其封疆,農人展其耕織。秋風才起,追戰虜於雷霆;春水方生,揮鍤同於雲雨。立功立事,名臣名將者乎。


元康九年,舊疾增加,奄捐館舍,春秋六十有二。天子以大臣之葬,師傅之禮,親臨殯壤。建武元年冬十一月甲子,追贈平西將軍,封清流亭侯,諡曰孝,禮也。賜錢百萬,葬地一頃,京城地五十畝為第,又賜王家田五頃。詔曰:「處母年老,加以逆旅遠人,朕每憫念,給其醫藥酒米,賜以終年。」以太興二年歲在己卯正月十日,葬於義興舊原。南瞻荊岳,崇峻極之巍峨;北睇蚊川,濬清流之澄澈。


娶同郡盛氏,有四子:靖、紀、札、碩,並皆志性純孝,過禮喪親,墳前之樹,染淚先枯,庭際之禽,聞悲乃下。遂作銘曰:


周南著美,岐山表靈。葉繁漢室,枝茂晉庭。皎皎夫子,奇特播名。幼有異行,

世存風烈。早馳問望,晚懷耿節。頗尚豪雄,昇名楚闕。捨爵策勳,允歸名哲。

輝赫大晉,封豕多故。式揚廟略,克清天步。海濱既折,江淮並沂。漢水作藩,

條章斯布。俗歌揆日,人謠何暮。忠貞作相,追蹤降侯。將亭嘉茂,據掩芳猷。

潛光陽甸,返旆吳丘。舊闕雖入,鄉路冥浮。從榮制墓,終非晝遊。春墟以綠,

清淮自流。深沉素憲,繚繞朱旒。玄堂寂寞,黃泉悠悠。晝方易折,家揭難留。

鐫茲幽石,萬代千秋。此碑據舊集抄之,中多訛謬,文理不接,且可笑也。考常州志,此碑尚藏于廟,而所載亦是如此,當是古碑殘滅,後人取斷簡以意補湊之,用勒于石,遂沿以為真耳!尚須博考。


吳大帝誄


我皇明明,固天實生。體和二合,以察三精。濯暉育慶,懷祥載榮。率性而和,

因心則靈。厥靈伊何,克聖克仁。茂對四象,克配乾坤。齊明日月,考祥神鬼。

誕自幼沖,叡哲宿照。甄化無形,探景絕曜。巍巍聖姿,文武既俊。有覺德徽,

兆民欣順。將熙景命,經營九圍。登跡岱宗,班瑞舊圻。上玄匪惠,早零聖暉。

神廬既考,史臣獻貞。龍輴啟殯,霄載紫庭。辰旒飛藻,凶旗舉銘。崇華熠爍,

翠蓋繁纓。千乘結駟,萬騎重營。簫鼓振響,和鑾流聲。動軫閶闔,永背承明。

顯步萬官,幽驅百靈。隨化太素,即宮杳冥。億兆同慕,泣血如零。


愍懷太子誄


明明皇子,成命既駿。保乂皇家,載生淑胤。茂德克廣,仁姿朗雋。當克無疆,

光紹有晉。如何不弔,暴離咎艱。曾是遘愍,匪降自天。肇傾運祚,遂喪華年。

嗚呼哀哉!沉雲既怯,日月增暉。靈寵可贈,冤魂難追。舊物東反,靈柩西歸。

傷我惠后,寂焉翳滅。銜哀駿奔,凶服就列。追慕徽塵,興言斷絕。敢誄遺風,

庶存芳烈。其辭:
巍巍皇基,奕奕紫微。有命既集,天祿永綏。篤生太子,篡德丞茂。平紹大烈,

時惟洪冑。其穎發翹,清藻在秀。誕自幼蒙,逮事武皇。展矣太子,播此瓊芳。

允矣聖祖,無言不臧。婉孌乘輿,名裕德昌。龍集庚戍,日月改度。赫赫明明,

我皇登祚。厥登伊何,皇統是荷。華紱重采,翠蓋垂葩。鸞旗阿那,玉衡吐和。

聿來在宮,體亮而誠。肅雍皇極,思媚紫庭。亦既涉學,遵師盛道。何年之妙,

而察之早。讜言必復,乖義則考。惟天有命,太子膺之。惟皇有慶,太子承之。

當究遐年,登茲胡考。緝熙有晉,克構帝宇。如何晨牝,穢我朝聽。仰索皇家,

惟塵明聖。惴惴太子,終溫且敬。銜辭即罪,掩淚祇命。顯加流放,潛肆鴆毒。

痛矣太子,乃離斯酷。謂天蓋高,訴哀靡告。鞠躬引分,顧景摧剝。嗚呼哀哉!

凡民之喪,有戚有姻。太子之歿,傍無昵親。跼蹐嚴宮,絕命禁闈。幽柩偏寄,

孤魂曷歸?嗚呼太子,生冤歿悲。匹夫有怨,尚或殞霜。矧乃太子,萬邦攸望。

普天扼腕,率土懷傷。精感六沴,咎徵紫房。爰茲元輔,啟我令圖。王赫斯怒,

天誅靡逋。攙搶叱掃,元凶服辜。仁詔引咎,哀策東徂。光復寵祚,紹建藐孤。

於時暉服,粲焉畢陳。庭旅舊物,堂有故臣。孰云太子,不見其人。嗚呼哀哉!

既濟洛川,靈旆左迴。三軍悽烈,都邑如隤。慨矣寤歎,念我愍懷。


吳大司馬陸公誄


我公承軌,高風肅邁。明德繼體,徽音亦世。昭德伊何,克俊克仁。德周能事,

體合機神。禮交徒候,敬牧白屋。踧踖曲躬,吐食揮沐。爰及鰥寡,賑此惸獨。

孚厥惠和,脫驂分祿。乃命我公,誕作元輔。位表百辟,名茂群后。因是荊人,

造我甯宇。備物典策,主冠及斧。龍旂飛藻,靈鼓樹羽。質文殊塗,百行異轍。

人玩其華,鮮識其實。於穆我公,因心則哲。經綸至道,始終自結。德與行滿,

美與言溢。。


吳貞獻處士陸公誄


我聞有命,天祿有秩。如斯古人,而有斯疾。兄弟之恩,離形合氣。矧我與君,

年相亞逮。綢繆之遊,自矇及朗。孩不貳音,抱或同襁。撫髫並育,攜手相長。

行焉比跡,誦必共響。庶君偕老,靈根克固。附翼雲霄,雙飛天路。人皆年長,

君獨短祚。穀則同朝,遊矣先暮。

弔文


弔魏武帝文


元康八年,機始以臺郎出補著作,游乎秘閣,而見魏武帝遺命,慨然歎息傷懷者久之。客曰:「夫始終者,萬物之大歸;死生者,性命之區域。是以臨喪殯而後悲,睹陳根而絕哭。今乃傷心百年之際,興哀無情之地,意者無乃知哀之可有,而未識情之可無乎。」


機答之曰:「夫日蝕由乎交分,山崩起於朽嚷,亦云數而已矣。然百姓怪焉者,豈不以資高明之質而不免卑濁之累,居常安之勢而終嬰傾離之患故乎?夫以迴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內,濟世夷難之智而受困魏闕之下,已而格乎上下者藏於區區之木,光於四表者翳乎蕞爾之土,雄心摧於弱情,壯圖終于哀志,長算屈於短日,遠跡頓於促路。嗚呼!豈特瞽史之異闕景,黔黎之怪頹岸乎?觀其所以顧命冢嗣,貽謀四子,經國之略既遠,隆家之訓亦弘。又云:『吾在軍中,持法是也,至於小忿怒、大過失,不當效也。』善乎達人之讜言矣。持姬女而指季豹,以示四子曰:『以累汝。』因泣下。傷哉!曩以天下自任,今以愛子託人,同乎盡者無餘,而得乎亡者無存,然而婉孌房闥之內,綢繆家人之務,則幾乎密與!又曰:『吾婕妤妓人,皆著銅雀臺。於臺堂上施八尺床、繐帳,朝晡上脯糒之屬,月朝十五日,輒向帳作妓。汝等時時登銅雀臺,望吾西陵墓田。』又云:『餘香可分與諸夫人。諸舍中無所為,學作履組賣也。吾歷官所得綬,皆著藏中。吾餘衣裘,可別為一藏,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。』既而竟分焉。亡者可以勿求,存者可以勿違,求與違,不其兩傷乎?悲夫!愛有大而必失,惡有甚而必得,智慧不能去其惡,威力不能全其愛,故前識所不用心,而聖人罕言焉。若乃繫情累於外物,留曲念於閨房,亦賢俊之所宜廢乎!」於是遂憤懣而獻弔云爾:


接皇漢之末緒,值王塗之多違。佇重淵以育鱗,撫慶雲而遐飛。運神道以載德,

乘靈風而扇威。摧群雄而電擊,舉勍敵其如遺。指八極以遠略,必翦焉而後綏。

釐三才之闕典,啟天地之禁闈。舉脩綱之絕紀,鈕大音之解徽。掃雲霧以貞觀,

要萬塗而來歸。丕大德以宏覆,援日月而齊暉。濟元功於九有,固舉世之所推。
彼人事之大造,夫何往而不臻。將覆簣於浚谷,擠為山乎九天。苟理窮而性盡,

豈長算之所研?悟臨川之有悲,固梁木其必顛。當建安之三八,實大命之所艱。

雖光昭於曩載,將稅駕於此年。惟降神之綿邈,眇千載而遠期。信斯武之未喪,

膺靈符而在茲。雖龍飛於文昌,非王心之所怡。憤西夏以鞠旅,沂秦川而舉旗。

踰鎬京而不豫,臨渭濱而有疑。冀翌日之云瘳,彌四旬而成災。詠歸塗以反旆,

登淆澠而竭來。次洛汭而大漸,指六軍念哉!


伊君王之赫奕,實終古之所難。威先天而蓋世,力盪海而拔山。厄奚險而弗濟,

敵何強而不殘。每因禍以禔福,亦踐危而必安。迄在茲而蒙昧,慮噤閉而無端。

委軀命以待難,痛沒世而永言。撫四子以深念,循膚體而頹歎。迨營魄之未離,

假餘息乎音翰。執姬女以嚬瘁,指季豹而摧焉。氣衝襟以嗚咽,涕垂睫而汎瀾。

違率土以靜寐,戢彌天乎一官。


咨玄度之峻邈,壯大業之允昌。思居終而恤始,命臨沒而肇揚。援貞吝以惎悔,

雖在我而不臧。惜內顧之纏綿,恨末命之微詳。紆廣念於履組,塵清慮於餘香。

結遺情於婉孌,何命促而意長!陳法服於帷座,陪窈窕於玉房。宣備物於虛器,

發哀音於舊倡。矯戚容以赴節,掩零淚而薦觴。物無微而不存,體無慧而不亡。

庶聖靈之響像,想幽神之復光。苟形聲之翳沒,雖音景其必藏。徽清絃而獨奏,

進脯糒而誰嘗。悼繐帳之冥漠,怨西陵之茫茫。登雀臺而群悲,佇美目其何望。

既晞古以遺累,信簡禮而薄葬。彼裘紱於何有,貽塵謗於後王。嗟大戀之所存,

故雖哲而不忘。覽遺籍以慷慨,獻茲文而悽傷。


弔蔡邕文


彼洪川之方割,豈一簣之所湮。故尼父之惠訓,智必愚而後賢。諒知道之已妙,

曷信道之未堅。忽甯子之保己,效萇叔之違天。冀澄河之遠日,忘朝露之短年。

哀辭


吳大司馬陸公少女哀辭


冉冉晞陽,不遂其茂。暉暉芳華,彫芳落秀。遵堂涉室,彷彿興想。人皆有聲,爾獨無響。



此心可映玻璃盏
冷月长空遥相看
深夜客来茶当酒
琴剑如歌岁如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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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袁立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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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珠体的起源,傅玄《连珠序》认为:“兴于汉章之世,班固、贾逵、傅毅三子受诏作之。”刘勰《文心雕龙·杂文》指出:“扬雄覃思文阁,业深综述,碎文琐语,肇为《连珠》。”则连珠之作,始於扬雄。沈约《注制旨连珠表》也认为:“连珠之作,始自子云。”从现存文献看,也以扬雄《连珠》为最早。《魏书》卷三三《李先传》云:“俄而召先读《韩子连珠》二十二篇、《太公兵法》十一事。”“韩子”指《韩非子》,今传《韩非子》中并无以“连珠”为篇名者。学者多以为所谓《韩子连珠》是指《韩非子》中《内储说》及《外储说》两篇中类似连珠体的文字。此乃是体裁追认。
西晋傅玄《连珠序》又曰:“其文体辞丽而言约,不指说事情,必假喻以达其旨,而贤者微悟,合於古诗劝兴之义。欲使历历如贯珠,易睹而可悦,故谓之连珠也。班固喻美辞壮,文章弘丽,最得其体。蔡邕似论,言质而辞碎,然旨笃矣。贾逵儒而不艳。傅毅有文而不典。”对连珠的体裁风格作了准确的阐述,并论述了各家作品风格之得失。
连珠这种体裁,篇幅都很小,一篇只有几句。六朝作家多采取成组写作的方法,来解决意繁与篇小的矛盾。如西晋陆机《演连珠》共五十首,齐刘祥“著《连珠》十五首以寄怀”,梁武帝萧衍“作《联珠》五十首,以明孝道”。
连珠体的文章韵脚较疏,可以四句只用一个韵脚。如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七载梁吴均《连珠》两首,其一云:“盖闻艳丽居身,而以娥眉入妒;贞华炤物,而以绝等见猜。是以班姬辞宠,非无妖冶之色;阳子守玄,岂乏炫曜之才。”其二云:“盖闻义夫投节,未必识君;烈士赴危,非期要利。是以墨子萦带,不蒙肉食之谋;申胥泣血,非有执圭之位。”前一首猜、才为韵,后一首利、位为韵,韵脚之疏,显而易见。另外,诔、碑、铭、颂、赞等韵文则以四言句为主体。
《文选》选录陆机《演连珠》五十首,每首皆以“臣闻”二字开头,大都陈说事理,且多与政治有关。如其中一首云:“臣闻鉴之积也无厚,而照有重渊之深;目之察也有畔,而视周天壤之际。何则?应事以精不以形,造物以神不以器。是以万邦凯乐,非悦钟鼓之娱;天下归仁,非感玉帛之惠。”是说统治者应以精神感召人,不要以物质引诱人。程千帆认为连珠和七体、对问一样,“实为赋体之旁衍”,程章灿则认为连珠“是一篇精粹的微型赋”。而在六朝章表中,这样的文字屡见不鲜。如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八引沈约《让五兵尚书表》:“臣闻百舍之赵,非宿舂所资;千里之越,岂一苇能溯。何者?装轻适於路远,舟弱疲於济深。丑貌悴容,不藉鉴於淄水;驽足蹇步,终取踬于盐车。”此非全文,当是节录。就其文法而言,套用沈约自己的话,此段“辞句连续,互相发明,若珠之结排”,只是不押韵而已,其形式与陆机《演连珠》如出一辙,可谓无韵之连珠。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七载王僧孺《为南平王让仪同表》:“臣闻石瓠难剖,用谢瓶罍。瘣木云庇,事乖丹雘。逢圣徼天,一朝赏至。非能声均河楚,誉埒梁陈。故以神梦紫霄,心飞丹掖。品同仪比,愧铉莫殊。”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七载梁吴均《扬州建安王让加司徒表》:“臣闻玄黄之马,事绝於衔镳。蟠朽之材,饰乖於丹漆。何则?千里之志已穷,万乘之器无取。远物遂身,於焉在譬。”又卷五十载梁刘潜《为安成王让江州表》:“臣闻六辔沃若,不策玄黄之马;九成轮奂,无求拥肿之材。何则?蹐跼之路已穷,梁栋之用斯阙。”同卷载梁刘潜《为晋安王让丹阳尹表》:“臣闻盈尺径寸,易取琢磨;南箕北斗,难为簸挹。何则?良工质美,在器成珍,假名责实,涉求必殆。”宋谢庄《上搜才表》:“臣闻功照千里,非特烛车之珍,德柔邻国,岂徒秘璧之贵?故《诗》称殓悴,《誓》述荣怀,用能道臻无积,化至恭己。”其体皆与连珠相似。
我怀疑很可能是这些文人根据不同场合,平时准备好一些文字片断,以便写章表时取用。观其开篇必有“臣闻”二字可知矣。《文心雕龙·杂文》云:“扬雄覃思文阁,业深综述,碎文璅语,肇为《连珠》。”大概是平时写好的片断,没有派上用场的,就集在一起,成了“连珠”。
梁刘潜作《探物作艳体连珠》二首,其一曰:“妾闻洛妃高髻,不资于芳泽;玄妻长发,无籍于金钿。故云名由於自美,蝉称得于天然。是以梁妻独其妖艳,卫姬专其可怜。”其二曰:“妾闻芳性深情,虽欲忘而不歇;薰芬动虑,事逾久而更思。是以津亭掩馥,秖结秦妇之恨。爵台余妒,追生魏妾之悲。”连珠作为一种文体,多说明事理,且与政事有关,所以多以“臣闻”开头。刘潜以艳情入连珠,将“臣闻”换作“妾闻”,可见宫体诗影响之大。又吴均有一首《连珠》云:“盖闻艳丽居身,而以蛾眉入妒;贞华炤物,而以绝等见猜。是以班姬辞宠,非无妖冶之色;阳子寂寞,岂乏炫曜之才。”
虽未标明艳体,实是艳体之作。
作连珠者,代不乏人。清代凌廷堪《校礼堂文集》卷二十一有《拟连珠》四十六首。现代俞平伯作过《演连珠》数十首(见《俞平伯散文杂论编》P423-427,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4月第1版),其文曰:
盖闻十步之内,必有芳草。千里之行,起於足下。是以临渊羡鱼,不如归而结网。
盖闻富则治易,贫则治难。是以凶年饥岁,下民无畏死之心。饱食暖衣,君子有怀刑之惧。
盖闻兰植通涂,必无经时之翠,桂生幽壑,终保弥年之丹。是以耦耕植杖,大贤每以之兴怀。被发缨冠,远志或闻而却步。
盖闻众擎易举,任重则勿支。兼程可几,道远则勿及。是以一龟曳尾,无奈过隙之驹。羣豕鸣哀,不救崇朝之宰。
盖闻好逸恶劳,中材之故态。宴安酖毒,前哲之危言。是以运甓高斋,以无益为有益。力田下潠,以靡暇为长间。
盖闻处子贞居,若幽兰之在谷。纯臣大节,如星芒之丽天。是以不求闻达,偶回三顾之车骑。感激驱驰,遂下千秋之涕泪。
盖闻自炫自媒,士女丑行。取义成仁,圣贤高致。是以知人论世,心迹须参。见著因微,毫厘是察。故上书慨慷,非无阿世之嫌。说难卑微,弥感忧时之重。
盖闻因心感物,不外乎人情。出口成章,则谓之天籁。是以可怜杨柳,翻来雅俗之平。一夜北风,同许三春之艳。
盖闻纯想即飞,纯情即堕。是以海天寥廓,幽人含缥渺之思。灯火冥迷,倦客理零星之梦。
盖闻绳墨诚陈,不可欺以曲直。规矩诚设,不可欺以方圆。是则金生水,镆耶待炉冶之功。木在山,梁栋藉斧斤之用。故君子虚心以假物,尊贤而定法。
盖闻鹤鹩栖不尽林,翼非垂天之云也。偃鼠饮不竭河,腹无大泽之积也。是以广厦千间,容身者八尺。食前方丈,充饥者二升。筵中丝竹,劳者勿听。室内芝兰,入而俱化。故饭蔬食,一瓢饮,无碍其为仲尼颜渊。锦步障,珊瑚树,只见他是石崇王恺。
盖闻积善余庆,影响何徵。业报受生,升沈谁见。故天堂地狱,只为庸愚。残蕙锄兰,翻钟贤哲。是以疾赴当年之乐,过眼空花。徐图没世之名,扶头梦想。
盖闻至啧而动者,物象殊焉,易简而远者,道心一焉。是以不识不知,万类冥合於天行。无臭无声,羣圣祗承夫帝则。故拟之而后言,议之而后动。得者存而失者亡,顺者吉而逆者凶。
盖闻知周万物,理不胜私。思通神明,泽不济众。岂物近而身远,抑天易而人难。此犹千里之明,蔽生遐睫。秋毫之察,莫覩舆薪。是以学止修身,尚不愧於屋漏。惠知为政,乃勿剪其甘棠。
盖闻声应气求,物从其类。耳入口出,识局於形。是以信及豚鱼而不足以孚王公。恩及牛羊而不足以保百姓。故瓠巴鼓瑟,聋者一其宫商。离娄微睇,瞽者同其黑白。
盖闻逆旅炊粱,衰荣如此。暮门宿草,恩怨何曾。是以白饭黄虀,苜蓿之盘飱还是。乌纱红袖,傀儡之装扮已非。
盖闻理若沈钟,霜晨蹔响。欲如阴火,漏夜常煎。是以饭后闍黎,不啻当头之棒喝。舟中风雨,未抛同室之戈矛。
盖闻评书读画,门馆才情。煮茗焚香,侍儿聪敏。是以飞龙得鹿,王侯出市井之酋豪。漏尽钟鸣,家国付清流之裙屐。
盖闻阴阳和会,真宰无心。内外相维,人伦有托。是以贞专窈窕,不言女子之卑。扑朔迷离,却以男儿而贵。
盖闻悲愉啼笑,物性率真。容貌威仪,人文起伪。是以蔽於一曲,固理短而情长。观其会通,非理深而情浅。故情之侵分,若水去坊。分之定情,如金就范。
盖闻深於情者,每流连而忘返。蔽於境者,或扞格而不通。是以庄生迷蝶,栩栩为真。郑人覆鹿,怱怱如梦。
盖闻罗帐飘零,同几家欢愁之色。山丘华屋,异百年歌哭之场。是以塞雁城乌,画屏自暖。单衾小簟,一舸分寒。
盖闻唯兵不祥,为仁不富。是以朱门肉臭,无裨道路之饥寒。甲帐歌残,谁问军前之生死。
盖闻恤纬忧周,宁止青灯之嫠。覆巢完卵,难欺黄口之孺。是以苹末风飘,而苇苕瞑宿。梨花雨勒,则鸱鴞晨归。
盖闻依仁由义,平居律己之严。一法明刑,在位救时之切。是以管仲夺伯氏之邑,既叹息许其如仁。子产告太叔之言,又流涕称为遗爱。
盖闻绛桃子熟,春晚成蹊。素奈花明,夜深炳烛。何则?有诸内必形诸外,为其事必覩其功。是以相斯韩子,始兼六国以开秦。先主武侯终定三巴以绍汉。
盖闻仁人者也,所爱未必一人。义者宜也,所宜殆非一事。况乃穷通有命,显默殊情。是以诲人设教,常欣一室之春温。出野为邦,共讶今年之秋早。
盖闻恩施既博,民无能名。事隙已成,怨不在大。是以酒池云屋,时日及女偕亡。凿井耕田,帝力於我何有。
盖闻断崖插水,惊雁曾回。修坂连云,跛牂可践。是以清时善政,驽马及骥騄之程。末世危邦,猿鹤共虫沙之命。
盖闻明威信赏,以道黔黎。小惩大戒,如保赤子。是以仁言利溥,不为煦妪之慈,义路共由,奚必适然之善。
盖闻雏莺学语,绿暗千林,乳燕归梁,红飘一霎。是以称心为好,此日全非。即事多欣,当年可惜。
盖闻云飞水逝,物候暄寒。春鸟秋虫,心声哀乐。是以荒坟回首,歔欷过客之琴。日暮怀人,恻怆善邻之笛。
盖闻思无不周,虽远必察。情有独钟,虽近犹迷。是以高山景行,人怀仰止之心。金阙银宫,或作溯洄之梦。
盖闻游子忘归,觉九天之尚隘。劳人反本,知寸心之已宽。是以单枕闲凭,有如此夜。千秋长想,不似当年。


此心可映玻璃盏
冷月长空遥相看
深夜客来茶当酒
琴剑如歌岁如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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